有一种灵性,叫心有灵犀;有一种品德,叫本性善良;有一种恭敬,叫择善而从;有一种涵养,叫不卑不亢;有一种教养,叫尊敬父母。
黛玉的恭敬,最明显地体现在她择善而从的态度上。毫无疑问,黛玉是一个带有洁癖的人,但她的洁,并非仅在生活琐事,更体现在她高洁的品格和对学问的严谨态度。读书写诗,她有独到的见解与心得。正如孟子所言:梓匠轮舆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黛玉在指导香菱作诗时,也循此理而行:王维的五言律诗、杜甫的七言律、李白的七言绝句,是入门的基石;再研读应玚、刘桢、谢灵运、阮籍、庚信、鲍照等人的诗作,不到一年,便可登堂入室,成为诗翁。黛玉做诗最重视立意,绝不以词害意,因此她的诗总有一股趣真的灵气。
在大观园的几次诗会中,黛玉的诗总被推为魁首。即便偶尔被李纨小小压一头,她也毫不介意。黛玉作诗,是将自己融入诗中,是感情的自然流露,而非为了作诗而作诗。她下笔疾速,思索片刻,一挥而就,读来如行云流水,总让人意犹未尽。她的诗有灵性,而别人的诗少有入她法眼。黛玉讲究感性诗,而宝钗擅理性诗,因此黛玉对宝钗的诗并不感冒。《红楼梦》第三十八回大家评菊花诗时,黛玉仅点评湘云一句圃冷斜阳忆旧游,便足见她心中取向。
黛玉虽才情出众,也有自己的偶像——妙玉。妙玉的判词曲说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而黛玉对妙玉自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妙玉的洁癖尤甚,当她邀请黛玉、宝钗、宝玉喝茶时,黛玉便安坐在蒲团上,毫无违和。凹晶馆中,黛玉与湘云联诗,妙玉来邀她们到栊翠庵喝茶,并续联句,黛玉既欢喜又虔诚,恭敬请教。此前,她虽未见过妙玉作诗,却心知其诗必佳,这就是心有灵犀的妙感。黛玉与妙玉之间,总有一种心灵相通的默契,但若论最深的心有灵犀,还属黛玉与宝玉之间。
《红楼梦》有云:心较比干多一窍,形容黛玉的灵性出众,而与她最心意相通的,自然是宝玉。诗词是《红楼梦》的华章,而彼此呼应,是其精髓所在。《螃蟹咏》便是其中典范。宝玉才情横溢,许多诗作常被低估,其中三首《螃蟹咏》,可谓上品。宝玉的诗:持螯更喜桂阴凉,泼醋擂姜兴欲狂。饕餮王孙应有酒,横行公子却无肠。脐间积冷馋忘忌,指上沾腥洗尚香。原为世人美口腹,坡仙曾笑一生忙。最后坡仙曾笑一生忙妙笔点睛。黛玉本不欲作《螃蟹咏》,见宝玉此作,心中微动,顺着宝玉的话题,不假思索提笔即成佳作:铁甲长戈死未忘,堆盘色相喜先尝。螯封嫩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多肉更怜卿八足,助情谁劝我千觞。对斯佳品酬佳节,桂拂清风菊带霜。两首诗合读,坡仙曾笑一生忙,助情谁劝我千觞,珠联璧合,自然天成。
黛玉与宝玉之间的琴瑟和鸣,让宝钗心生不快,她亦作《螃蟹咏》,虽佳,却讽刺世人太毒。黛玉面对外界不友善,始终保持不卑不亢。 初入贾府,黛玉便遇到考验。贾母随口问她读何书,她答仅读《四书》。当她询问姐妹们读书情况时,贾母却答:读什么书,不过认得几个字,不是睁眼的瞎子。宝玉来问,黛玉道:不曾读,只上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她既不迎合,也不逃避,只是淡然处理,不与无谓之事纠缠。王夫人曾设小圈套,让黛玉在炕上就座,黛玉识破,改坐东边椅子。王夫人态度冷淡,她并不在意;周瑞家小女稍有冒犯,黛玉当面指出: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她既尊长,又守尊严,展现不卑不亢的涵养。 湘云起初对黛玉并不友好,源于性格与偏好差异。湘云粗犷直率,偏爱宝钗,黛玉敏感细腻,言语尖刻,易生误解。一回看戏,湘云脱口说小戏子倒像林妹妹模样儿,虽失礼,宝玉暗示调和。黛玉并未怪罪,因她懂得善意与恶意的分寸。面对不同性格,她选择包容,而非急于反击。一次吃鹿肉时,她玩笑道:今日芦雪广遭劫,生生被云丫头作践了,我为芦雪广一大哭!幽默风趣,彰显高洁品格。黛玉被称世外仙姝寂寞林,曲高和寡,知音难觅,湘云的讽言,反而映衬出黛玉的高品。 黛玉的善良不仅体现在对人包容,也源自本性。她对不友好言语多能宽容,只在必要时反击。她尊重他人善意,也以诚待人。 黛玉最重要的教养,是尊敬父母。她的高贵流淌在骨子里。《红楼梦》中,贾雨村记述,冷子兴在林如海家为黛玉授课时,曾惊叹她言行与众不同,推测其母必非凡人。这显示黛玉的品格与母亲贾敏的教诲密切相关。懂得尊亲的女子,幽默风趣自然而成。晴雯与宝玉因撕扇子而生气,黛玉一句玩笑:大节下怎么好好哭起来?难道是为争粽子吃争恼了不成?让众人破涕为笑。黛玉的高贵,是流淌在骨子里的洁净与品性,即便身处贾府这大染缸,她依旧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浊陷渠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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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很看好的甄家二姑娘,真实身份被揭开后,才知道是她害了贾府
看似荒诞不经的故事里,真假难辨,却又如镜子般映照出世间百态,这正是曹雪芹留给我们的《红楼梦》的魅力所在。曹雪芹以自己的人生经历为底色,倾心书写了这部古典巨著。虽然他未能完成全书便匆匆离世,但他的文字却像一条涓涓细流,流入我们的心田,引发无尽的遐想与思索。
《红楼梦》经久不衰,每一次重读都像翻开一扇新窗,让我们窥见隐藏在字里行间的细微真相。表面上,它讲述的是男女之情,然而真正的精妙之处,却在于通过一段段扑朔迷离的人际关系,展现人物之间复杂的情感纠葛与心灵碰撞。
在这部书中,我们得以窥见当时社会的缩影:官场腐败、人与人之间的明争暗斗。表面上大家看似和睦相处,实际上背后却各怀鬼胎、暗自算计,每一个微笑与寒暄都可能隐藏着深深的算计与利益交换。 书中一句假做真时真亦假,令人印象深刻。它所映射的,正是贾家与甄家的命运交错。甄家在书中提及不多,但通过细致的描写可以看出,其地位与贾家不相上下,甚至更为尊贵。两家关系亲密,贾母曾盛赞甄家二姑娘品行出众。然而,正是这位二姑娘,在命运的巧合下成为贾府衰败的导火索。背后究竟隐藏了怎样的故事?我们不妨细细探究。
《红楼梦》以贾家的兴衰为主线,描绘了一个大家族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同时折射出当时社会的真实景象。书中涉及的家族众多,最核心的便是金陵四大家族:贾、王、史、薛。
然而,有一个家族却似乎悄无声息,只通过旁人言语轻轻带过,却在故事中占据关键位置,那便是甄家。甄家与贾家关系密切,地位尊崇,宛如贾家的影子。有人认为,《红楼梦》在某种程度上带有曹雪芹自传色彩,由于当时的政治环境,他不得不将一些关键事件隐藏在暗示之中。
书中一开篇,贾雨村在扬州郊外偶遇冷子兴,交谈中便提及贾家与甄家的关系。甄家在书中被描述为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虽然这个官职是曹雪芹虚构,但钦差二字已表明其三品大员的身份,可见地位之高。冷子兴说:谁人不知!这甄府跟贾府就是老亲,又系世交。两家来往,极其亲热。
从这句话中可见,两家自祖上便血脉相连,虽然一方在金陵,一方在京城,见面机会稀少,但并不妨碍彼此往来。从书中零星的描写,我们可感受到这份亲厚的底蕴。元春升贵妃回家省亲时,贾蔷外出采购唱戏丫头,上级交代可先支用江南甄家存放的五万银子,显示两家关系非同寻常。 甄家二姑娘的身份亦令人玩味。甄家信任贾家,将部分贵重物品托付保管。甄家入京时,老太妃病重,召他们进宫探望,显示出甄家与皇室的密切关系。老太妃生前的权威与尊崇,加上甄家多次接驾的经历,说明甄家是皇室血脉旁系,受到特殊宠遇。贾母与甄家四位女性的交谈,更显甄家二姑娘的温婉与高贵,使她在贾母心中格外受宠。 书中还暗示,甄家在被抄家前已提前转移家产,显示其对政治与局势的敏感。而甄家二姑娘与四王八公的婚姻,很可能指向北静王,也揭示了背后的政治联盟。 贾家的衰亡,根本原因仍在政治。贾元春的判词虎兕相逢大梦归,暗指新皇权与以北静王为首的旧臣势力的对抗。老太妃通过甄家二姑娘嫁入北静王府,为甄家提供靠山,同时也让北静王在政治上获益。北静王对贾宝玉的亲近,既显示其对宝玉的喜爱,也反映他对当朝皇权的暗中试探。 贾家的最终被抄,与其内部腐败有关,但真正的导火索,却是他们寄望的大树——甄家二姑娘。这一切的错综因果,使得贾家的灭亡充满了历史的宿命感,也让人不禁感叹命运与人心的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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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宝玉初试云雨情,表面上是宝玉强迫袭人,实际上是袭人的预谋[10P]
贾母说她是"锯了嘴的葫芦",王夫人说她"笨笨的"——贾府两位最有话语权的女主人,都把花袭人归进了那种老实听话、没什么心机的丫鬟里。
但就是这个被认定为"没脑子"的丫头,在第六回那个冬日午后,凭着几个不起眼的动作,把自己从一个随时可能被发卖的贫家女,变成了贾府默认的准姨娘。
你说这是宝玉强迫?原著里明摆着的细节,恐怕不这么认为。
那天下午,到底是谁主导了这件事
事情发生的时间很有意思。
宝玉刚从宁国府回来,在秦可卿房里睡了一觉,做了那个著名的太虚幻境的梦。梦里警幻仙子把云雨之事演示了一遍,宝玉醒来时迷迷糊糊、若有所失,连衣服都没整好。
这时候袭人上来帮他系裤带。
原著里写,袭人伸手去系,手不知怎的就摸到了大腿内侧,碰到一片湿凉。放在今天,任何一个有基本常识的成年人都知道那是什么——但原文偏偏用了"不觉"两个字,意思是不小心、没留意。
这"不觉"用得非常微妙。
你要知道,袭人比宝玉大两岁,而且原文明确说她"近来渐通人事"。一个已经懂事的十四岁少女,给人系裤带时手会漫无目的地摸到大腿内侧——这个"不觉",信吗?
脂砚斋在这里写了一句批语,大意是:一个真正不懂事的人,觉察出异样之后,只会闭嘴不提,哪里还会追着问?既然要追问,那所谓的"不觉"就不过是个姿态。
接下来的事更说明问题。
宝玉脸红心跳,低声央告袭人"好姐姐,千万别告诉人"——他是想把这事就这么揭过去的。但袭人没有。
她等到屋里众人都散了,特意单独换了宝玉的衣服,然后凑近问:你梦见什么了?那脏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这问题放在那个时代,是有相当暗示性的。宝玉被问急了,就把梦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说到警幻仙子教的云雨之事,袭人掩着脸、俯着身子笑。
就是这个"俯身而笑",把袭人的意图写得明明白白。
这个动作在古代情色语境里不是羞怯,是一种调情的身体语言。"掩面"是姿态,"伏身"是靠近,加上"笑"——对面站着的宝玉一看,自然就接着往下走了。
原文写,宝玉素来喜欢袭人的"柔媚娇俏",于是强着袭人一同依照梦里的方式试了一回。
但这里最关键的一句话,不在宝玉这边,在袭人。
原文写: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宝玉,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
换句话说,在事情发生之前,袭人心里早就有一本账:贾母把我给了宝玉,我们迟早是那种关系,今天的事算不上逾矩。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一个人早就想好了退路才走出的那一步。
"笨笨的"背后,是一套精密的生存系统
你可能觉得,这也许只是一个少女的懵懂,不至于说是"预谋"。
那我们就来看看,在第六回之后,袭人这个"笨丫头"具体做了什么。
大概是云雨情发生后约一年,有一天袭人要回家探母,临走前她跟宝玉演了一出戏:说家里在张罗给她赎身,以后可能就要离开了。宝玉当场急哭,各种哀求她别走。
袭人等的就是这个反应。
她趁热打铁,提出了三个条件:宝玉以后不能再说出家、厌世之类的话;在老爷面前要装出爱读书的样子;不能再吃女孩嘴上的胭脂。
宝玉全答应了。
这三条表面上是关心宝玉,实际上每一条都是在限制宝玉的行为边界,同时稳固自己在贾府的位置。一个"笨笨的"丫鬟,是不会想到用这种方式谈条件的。
再往后,宝玉挨打那次,是袭人行动最漂亮的一次。
宝玉被打得半死,袭人去王夫人跟前探望,绕了一圈,把她早就憋着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宝玉大了,大观园里的姑娘们也大了,男男女女住在一起,以后免不了出事。言下之意是建议宝玉搬出大观园。
王夫人听完,眼眶红了,拉着袭人的手说:你说的跟我心里想的一模一样。
这句话说出来,袭人的地位就定了。
王夫人当场把袭人的月钱,从一两提到两银子加一吊钱,跟贾府里的赵姨娘待遇一样——她从这一天起,正式成了贾府认可的"准姨娘"。
有人说袭人真心爱宝玉,不是在算计。这话也没错,爱是真的,但爱和算计在那个年代根本不矛盾。
她出身贫苦,被家里卖进来的,在那个法律上把婢女当成家产的时代,一个丫鬟的命运不是嫁给某个小厮,就是被发卖出去。聪明的女人,懂得用手里唯一的资本去换一个相对好一点的结局。
袭人在贾母面前表现的是忠诚寡言,在宝玉面前是柔媚体贴,在王夫人面前是识大体顾全局,在晴雯面前是规矩和威严——同一个人,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一张脸。
能这么精准地切换,绝不是贾母说的那个"没嘴葫芦"。
算计赢了,命运没赢
袭人拿到了她想要的。
但有个细节很耐人寻味:《红楼梦》第六回,标题是"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刘姥姥一进荣国府"。整整一回,云雨情只有两段话不到,刘姥姥的事写了将近整章。
这个比例说明什么?曹雪芹不是不会写,他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必要的交代,而不是一场值得铺开的感情戏。事情发生了,宝玉和袭人的关系变了,后面的戏才能往下走——它是一个功能性的情节,不是高光时刻。
作者比谁都清楚,这不是爱情,这是一次利益交换。
但讽刺的是,袭人赢得了地位,却慢慢输掉了宝玉的心。
到后来,宝玉要让晴雯悄悄给黛玉送旧手帕,专门先支开袭人,让她去宝钗那借本书,等袭人走了再叫晴雯来。一个人对最亲近的身边人提防到这种程度,说明他心里已经非常清楚:袭人是王夫人那边的人,不完全是他的人了。
晴雯最后被撵出去,在外头病死,宝玉悲痛欲绝。袭人什么反应?原文没怎么写,她只是一如既往地在那里,"温柔和顺"。
贾府败落之后,袭人没能和宝玉白头——她嫁给了一个叫蒋玉菡的戏子。判词里写:"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一个"枉",一个"空",把她半辈子的算计全盖棺定论了。
算了半辈子,最后还是一场空。
这倒不是说袭人有什么对错。在那个女人身不由己的年代,她已经把能抓的都抓住了,把能走的路都走了一遍。她的"预谋",不是坏人的恶意,是一个聪明的穷人,在缝隙里想尽办法活下去。
只是那条缝隙,比她想象的还要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