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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ozm32831 2026-05-12 16:31

第一次知道薄珏这个人,是大三那年。我导师上课讲明末中西交流,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来问我们:知不知道薄珏?
全班没人吭声。
导师叹了口气,说,这个人在《明史》里没传。

后来我自己去查,确实没有。《明史》列传里查不到,《明儒学案》《明史稿》都没有,要找他的踪迹,得翻钱谦益的《牧斋有学集》、姜埰的《敬亭集》,还有《吴县志》《苏州府志》的杂传部分。
这种感觉挺难受的。一个能独立做出开普勒式望远镜的人,在自己国家的正史里没有位置。我那天从图书馆出来,骑车回宿舍,路上一直在想这事儿,越想越闷。
先说清楚一件事——望远镜不是西方人"教"给中国的。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像爱国营销号的口气,但我把它说出来不是这个意思。
事情是这样:1608 年荷兰眼镜匠 Hans Lippershey 申请专利,1609 年伽利略改进并指向天空。1611 年开普勒在《屈光学》里提出另一种结构——两片凸透镜,倒像,但视场更大,适合天文观测。第一架真正按开普勒结构制造的望远镜,是德国人沙伊纳在 1630 年前后做出来的。
中国这边,1626 年汤若望编译的《远镜说》在北京刊行,详细介绍了伽利略式望远镜的原理。这本书我在湖北省图书馆古籍部翻过原刻本——不能拍照,只能抄。那种纸张的薄、墨的浓,三百多年了还看得清线条。书里讲的全是伽利略结构,一片凸透镜加一片凹透镜,成正像,视场小。
按理说,中国人此后做望远镜,应该都是伽利略式的。
薄珏不是。
薄珏的千里镜,从他留下的零星描述看,是两片凸透镜组合——开普勒式。这个细节是钱谦益在为他写的小传里隐约提到的,钱说他的镜筒"望则倒影"。倒像,就是开普勒式的标志。
这事儿太诡异了。沙伊纳在欧洲做出第一架开普勒式望远镜不过几年,薄珏在苏州独立做出了同样结构的镜子。他怎么知道两片凸透镜可以组合?开普勒的《屈光学》当时在中国根本看不到。
我跟我导师讨论过这个问题——确切说,是被她追问。她问我:你怎么证明薄珏不是看了某本现在已经失传的传教士译著?
我答不上来。
这点我也没完全想明白。可能他真的是独立想出来的,靠的是他对几何光学的自学(薄珏精通"勾股之法",懂折射几何);也可能传教士圈子里有汉语的开普勒相关材料,只是没传下来。坦白说,后一种可能我不能完全排除。
但即使是后者,他能听懂、能动手做出来,本身已经是了不起的事。
题外话。
我去年去过一次南京的紫金山天文台旧址。那里头有一架明代造的浑天仪复制品——原件在抗战时被日本人抢走,战后追回了几件,紫金山留的是民国时仿造的。我站在那架仪器前看了很久。
薄珏自己也造过浑天仪。

钱谦益记载薄珏的浑天仪"周围不逾尺"——直径不到一尺,比明代官方钦天监那些动辄数人合抱的大型仪器小得多。但他号称"远至亿万寻丈,不失一",意思是测量精度极高。
一个民间科学家,在苏州城的作坊里,自己磨铜、自己刻度、自己用勾股法推算角度。这事儿放在十七世纪的中国,孤立得不像话。
我那天在天文台想——如果薄珏被徐光启发现了,进了崇祯历局,会怎么样?
但他没进。
崇祯二年(1629),徐光启奉旨改历,组建历局,调用的人里有李之藻、李天经,西洋这边有龙华民、邓玉函、汤若望、罗雅谷。这是当时大明朝廷能调动的科学资源的天花板。薄珏没在名单上。
为什么?
钱谦益说他"性僻不谐俗"。
性格不合群。
崇祯八年(1635),张献忠的农民军攻打安庆。当时安庆巡抚是张国维——这个人我有点感情,因为他是浙江东阳人,跟我外婆家算半个老乡。张国维是个能干的实务型官员,水利、军事都通,后来在南明弘光朝做过兵部尚书。
他在安庆城防告急的时候,把薄珏请到了军中。
薄珏给他做了两样东西:铜炮,和千里镜。
铜炮号称"发三十里"——这个数字我读到的时候持怀疑态度,三十里就是十五公里左右,以明末火炮的水平,最好的红夷大炮射程也不过五六里。"三十里"这个数字大概率有夸张。也有人不这么看,有研究明清军事史的学者认为,薄珏的铜炮可能是利用某种倍率瞄准(即用千里镜辅助),所谓"三十里"指的是观测范围内的有效打击距离,不是物理射程。
这个说法我觉得说得通,但证据链不够硬,存疑。
千里镜的用法倒是清楚——张国维在城头开炮,每开一炮之前,先用千里镜观测敌阵位置,确定方向和距离,然后下令开炮。
这是个了不得的细节。
它不是把望远镜装在炮上当瞄准镜,而是把望远镜作为独立的观察指挥工具,用于火炮的间接瞄准。这种做法在西方军事史上,要到 17 世纪晚期才普遍出现。薄珏在 1635 年的安庆城头就这么用了。
我第一次读到这段记载的时候,是真的呆住了。
不是激动那种呆住,是一种奇怪的怅然。这么先进的东西,发生在大明王朝快要塌的时候,发生在一个连正史都没有给他立传的人手上。
薄珏后来的下落很模糊。

有说他卒于 1645 年清兵南下苏州之后——清军屠苏州那一年,钱谦益降清,姜埰自杀未遂,薄珏可能死于乱中。
有说他隐居,看不下去时局,回到苏州城外乡间,继续磨他的镜片。
他著作据说有上百卷,《格物论》《浑天仪图说》《盖天通宪图说》……几乎全部失传。
我读他这一段读得最难受的是钱谦益记的他自己说的一句话:"吾所欲造器以示工,工无解者,故不得不躬为之耳。"
我想做出来给工匠看,可工匠看不懂,所以只能自己动手。
这话读出来真的会鼻子一酸。
不对,准确说,难受的不是他孤独,难受的是他孤独到死了之后连一个像样的传都没人给他写。钱谦益是写了,但钱谦益自己后来名节有亏,他的文集在清代长期被禁,薄珏的传也跟着被埋。
这是连环不幸。
我有时候会想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如果薄珏 1635 年那时候在安庆做的事情,被官方完整记录下来——铜炮的尺寸、千里镜的镜片磨制方法、瞄准指挥的流程——会怎么样?
会改变明末的战局吗?大概不会。一两个聪明人救不了一个塌方的王朝,这点我从中学起就知道。
但会改变后来的科技史叙事吗?也许会。
至少我们今天讨论"望远镜传入中国"的时候,不会那么轻易地把它当成单向输入。我们会知道,在 17 世纪 30 年代的苏州,有一个叫薄珏的人,几乎和欧洲同步地独立做出了同样结构的仪器,并且把它用到了战场上。
可惜这个"也许",到现在还只是"也许"。


去年十月我在故宫西华门那一片待了整整一天,专门想找军机处的位置。
景运门外,隆宗门里,那一排矮房子——真的就是一排矮房子,灰瓦,木门,从外面看就跟太监值房没差。
我站在那看了好久,跟同行的朋友说,这就是雍正八年以后大清帝国实际上的决策中枢。她不太信,说不可能这么简陋。
可它就是这么简陋。

简陋是有意思的。明朝的内阁还在文渊阁,那地方至少看着像个办公地方;军机处贴着养心殿盖,离皇帝寝宫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这个距离感本身就是答案的一半。
我曾通读过《枢垣记略》,这本书是道光朝军机章京梁章钜编的,记军机处的规矩。我读到第三卷的时候有点想笑——里面写军机大臣"无定员、无品级、无衙署、无属员"。
四个"无"。
什么概念呢?汉代的丞相有府,有属官,有印绶,俸禄两千石,皇帝见他要站起来。唐代的宰相政事堂在中书省,集体议政,皇帝的诏令没有政事堂副署不能下发。
明代的内阁虽然名分上只是顾问,但票拟权在手,张居正当国的时候万历皇帝十几岁,国家大事基本他说了算。
到了清朝军机处,这套全没了。
军机大臣的本职是别的——大学士、尚书、侍郎,军机处只是个"差使"。皇帝今天用你,明天可以不用,不用罢免诏书,一句口谕,"某某不必在军机处行走",结束。
没有衙署的意思是,他们没有自己的办公地点,就那一排小矮房,挤着。没有属员的意思更狠——军机大臣下面只有军机章京,章京也不是他们自己挑的,是从各部院"抽调"来的。
这帮章京负责誊抄诏旨,誊抄完了直接进皇帝的匣子,军机大臣甚至不一定看得到全部。
这种制度设计,我第一次完整理顺的时候真的有点佩服。狠,但是巧。
当然,军机处实际操作里皇帝其实经常被军机大臣牵着走,乾隆晚年的和珅就是典型。

和珅同时身兼军机大臣、户部尚书、内务府总管、领侍卫内大臣,一个人把内廷外朝串了一道。这种"权臣",和明代的严嵩、张居正有什么本质区别?
我当时被这个问题卡了半天,后来仔细想了想,区别是有的。
和珅的权力,全部来自乾隆个人的信任。他没有自己的法定职权——他的所有职位都是皇帝任命的"差使",没有一个是制度意义上的"宰相"。乾隆一死,嘉庆一道圣旨,十五天之内,从查抄到赐死,干净利落。
张居正不一样。张居正死后被清算,前后折腾了好几年,万历皇帝想动他都得找借口、走程序、对抗朝中的同情声音。
这点我也没完全想明白——我跟她到现在也没吵明白——但有一个差异是清楚的:清朝的权臣再大,权力都是"借"的,不是自己长出来的。
借的东西,皇帝随时可以收。
光说军机处不够。
清朝皇权之所以"收得住",还有一整套配套设计。
密折制度。这个是康熙朝开始搞的,雍正年间制度化。简单说,地方督抚、京中大员,可以绕开通政司、绕开内阁,直接给皇帝写小报告,封在特制的匣子里,钥匙皇帝一把、上奏人一把。皇帝批完原折发回,整个过程除了上奏人和皇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内容。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官员之间互相不知道对方跟皇帝说了什么。
我去年在故宫博物院看过一次密折特展,展柜里摆着雍正批的折子,红朱批写得密密麻麻。
有一份是年羹尧的,雍正在上面写:"朕实不知如何疼你"——这话搁现在看肉麻得很,但你想想年羹尧当时官至抚远大将军、川陕总督、一等公,雍正这么写他,年羹尧能不感激涕零?
后来年羹尧倒台,92款大罪,赐自尽。
这中间不过两年。
密折制度让每一个官员都成了悬在半空的人。你不知道你的同僚有没有在密折里参你,也不知道皇帝信谁不信谁。这种情况下结党极难。
满汉双轨。

这个原文也提到了,但说得粗。我多说几句。
清朝的六部都是满汉两位尚书,下面满汉两位侍郎。理论上职权对等,实际上满人尚书是"管部"的,汉人尚书很多时候是个橡皮图章。军机处早期更绝,一开始全是满人,乾隆年间才陆续放汉人进去,但满汉比例皇帝心里有数,从来不让汉人占多数。
这个设计的好处是什么?官员永远在内部竞争,没法形成统一的官僚集团。
朋党当然有——索额图明珠之争、和珅刘墉之争、肃顺奕䜣之争——但每一次党争背后都有满汉的影子,每一次党争的裁判都是皇帝。皇帝不需要消灭朋党,他只需要让朋党互相牵制,自己居中而已。
所以说,清朝的官僚体系,是"被制度性削弱过的"官僚体系。它比汉唐宋明的官僚体系都"碎"。
碎,才好控制。
说到末年。
李鸿章手里有淮军,有北洋水师,有一摊洋务事业,地位高得吓人。但他能"取而代之"吗?1900 年八国联军进京,慈禧西狩,南方"东南互保"——刘坤一、张之洞、李鸿章、袁世凯各自跟洋人谈判,宣布中立。这是清朝两百多年来汉人督抚最接近独立的一刻。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慈禧从西安回来,李鸿章被指派去签《辛丑条约》,签完吐血而死。东南互保的几位大佬,没有一个动过取代的念头。
为什么?
我跟我导师讨论过这个。他说,这里面有个被低估的因素叫"合法性焦虑"。汉人督抚从来不缺武力,缺的是"为什么是你"的那个理由。

太平天国十几年闹下来,最后曾国藩有问鼎之实而无问鼎之意——不是他不想,是他知道一旦动了那个念头,自己手下的湘军里头一半人会先反他。
因为军队里的中下层军官,是科举出身的读书人。这帮人脑子里装的是"君臣大义",不是"成王败寇"。曾国藩、李鸿章这种人物自己也是读着四书五经长大的,他们打心眼里没有"取而代之"那根弦。
清朝皇帝从康熙开始就在做一件事,把自己塑造成儒家道统的继承人。他们办经筵、修《四库》、亲临国子监、给孔子的后人封衍圣公。
这一套不是表演。或者说,这一套既是表演也是真的。
当皇帝把自己塞进儒家道统这条线里之后,反皇帝就等于反道统。而反道统这件事,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官员,做不出来。
做不出来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想不起来要做。
所以为什么清朝的权臣架空不了皇帝?
不是因为皇帝聪明——皇帝中庸的多得是,咸丰、同治、光绪都不算雄主。
是因为有军机处那种"无定员无衙署"的差使设计,有密折那种相互监视的信息管道,有满汉双轨那种结构性切割,还有两百多年儒家正统反复灌输出来的合法性铁壁。
四样东西叠在一起,把权臣的天花板压得死死的。
到了清末,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这套东西才被辛亥革命一刀切断。


jjybzxw 2026-05-12 17:10
历史长河中的孤独探索者与制度设计:薄珏与清朝官僚体系的多面剖析
薄珏:孤独的科学探索者
历史长河中的“遗珠”
薄珏在历史的长河中宛如一颗被遗忘的明珠。在导师提及他时,全班无人知晓,在《明史》《明儒学案》《明史稿》等正史及重要文献中均无其传,要探寻他的踪迹,只能从钱谦益的《牧斋有学集》、姜埰的《敬亭集》以及《吴县志》《苏州府志》的杂传部分中寻找蛛丝马迹。这种在正史中无立传的遭遇,让人感到难受,一个能独立做出开普勒式望远镜的人,却未能在自己国家的正史中获得应有的位置,实在是一种遗憾。
望远镜领域的独立探索
1. 西方望远镜发展脉络
1608年荷兰眼镜匠Hans Lippershey申请望远镜专利,1609年伽利略改进并用于天文观测,1611年开普勒在《屈光学》里提出两片凸透镜的结构,1630年前后德国人沙伊纳做出第一架真正按开普勒结构制造的望远镜。
1626年汤若望编译的《远镜说》在北京刊行,详细介绍了伽利略式望远镜的原理,此后中国人做望远镜多以此为参考。
2. 薄珏的独特贡献
薄珏的千里镜是两片凸透镜组合的开普勒式,从钱谦益为他写的小传中“望则倒影”这一隐约描述可推断。在沙伊纳做出第一架开普勒式望远镜不久后,薄珏在苏州独立做出了同样结构的镜子,而开普勒的《屈光学》当时在中国根本看不到,这让人十分诧异。
对于薄珏如何知道两片凸透镜可以组合,存在两种可能。一种是他靠自学几何光学,精通“勾股之法”,懂折射几何,独立想出来的;另一种可能是传教士圈子里有汉语的开普勒相关材料,只是没传下来。但即便如此,他能听懂并动手做出来,也已是了不起的事。
多领域的科学成就
1. 浑天仪的制造
薄珏自己造过浑天仪,钱谦益记载其浑天仪“周围不逾尺”,直径不到一尺,比明代官方钦天监的大型仪器小得多,但他号称“远至亿万寻丈,不失一”,测量精度极高。
一个民间科学家,在苏州城的作坊里,自己磨铜、自己刻度、自己用勾股法推算角度,这在十七世纪的中国显得极为孤立。
2. 军事领域的创新
崇祯八年(1635),张献忠的农民军攻打安庆,薄珏被安庆巡抚张国维请到军中,制作了铜炮和千里镜。
对于铜炮“发三十里”的说法存在争议,一种观点认为这个数字有夸张成分,以明末火炮水平,最好的红夷大炮射程也不过五六里;另一种观点认为薄珏的铜炮可能是利用某种倍率瞄准,所谓“三十里”指的是观测范围内的有效打击距离,不是物理射程。
千里镜的用法是张国维在城头开炮前,先用千里镜观测敌阵位置,确定方向和距离,然后下令开炮。这是把望远镜作为独立的观察指挥工具,用于火炮的间接瞄准,在西方军事史上要到17世纪晚期才普遍出现,薄珏在1635年就已应用。
薄珏的孤独与遗憾
1. 下落与著作
薄珏后来的下落很模糊,有说他卒于1645年清兵南下苏州之后,可能死于乱中;有说他隐居,回到苏州城外乡间继续磨镜片。
他的著作据说有上百卷,如《格物论》《浑天仪图说》《盖天通宪图说》等,几乎全部失传。
2. 孤独的呐喊
钱谦益记下薄珏自己说的一句话:“吾所欲造器以示工,工无解者,故不得不躬为之耳。”这句话读来让人鼻子一酸,他孤独到连一个像样的传都没人给他写,钱谦益虽写了,但钱谦益后来名节有亏,其文集在清代长期被禁,薄珏的传也跟着被埋,这是连环不幸。
对科技史叙事的潜在影响
如果薄珏1635年在安庆做的事情被官方完整记录下来,虽可能不会改变明末的战局,但也许会改变后来的科技史叙事。我们今天讨论“望远镜传入中国”时,就不会那么轻易地把它当成单向输入,会知道在17世纪30年代的苏州,有一个叫薄珏的人几乎和欧洲同步地独立做出了同样结构的仪器,并把它用到了战场上,可惜这个“也许”至今还只是“也许”。
清朝官僚体系:精妙的制度设计
军机处:简陋却巧妙的决策中枢
1. 外观与设置
雍正八年以后大清帝国实际上的决策中枢军机处位于景运门外、隆宗门里,是一排灰瓦木门的矮房子,从外面看跟太监值房没差,十分简陋。
军机处贴着养心殿盖,离皇帝寝宫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这种距离感体现了其设计的巧妙。
2. 独特的制度特点
《枢垣记略》记载军机大臣“无定员、无品级、无衙署、无属员”。汉代的丞相、唐代的宰相、明代的内阁都有相应的权力和办公设置,而清朝军机处全无这些。
军机大臣的本职是其他官职,军机处只是个“差使”,皇帝可随意任免,没有衙署和属员,只有从各部院“抽调”来的军机章京负责誊抄诏旨,且誊抄完直接进皇帝的匣子,军机大臣不一定看得到全部。
3. 权臣与皇帝的权力关系
虽然军机处实际操作里皇帝经常被军机大臣牵着走,如乾隆晚年的和珅,但和珅的权力全部来自乾隆个人的信任,没有自己的法定职权,乾隆一死,嘉庆很快将其赐死。而明代的张居正死后被清算前后折腾了好几年,万历皇帝想动他还得找借口、走程序、对抗朝中的同情声音。这说明清朝的权臣再大,权力都是“借”的,皇帝随时可以收。
清朝皇权“收得住”的配套设计
1. 密折制度
康熙朝开始搞,雍正年间制度化。地方督抚、京中大员可绕开通政司、内阁,直接给皇帝写密折,封在特制匣子里,钥匙皇帝和上奏人各一把,皇帝批完原折发回,整个过程除上奏人和皇帝外无第三人知道内容。
密折制度让官员之间互相不知道对方跟皇帝说了什么,官员成了悬在半空的人,结党极难。如年羹尧官至抚远大将军等职,雍正在其折子上写肉麻的话,但两年后年羹尧就倒台被赐自尽。
2. 满汉双轨
清朝六部都是满汉两位尚书,下面满汉两位侍郎,理论上职权对等,实际上满人尚书“管部”,汉人尚书很多时候是橡皮图章。军机处早期全是满人,乾隆年间才陆续放汉人进去,且满汉比例皇帝把控,不让汉人占多数。
这种设计让官员永远在内部竞争,没法形成统一的官僚集团,朋党虽有,但背后都有满汉影子,皇帝可让朋党互相牵制,自己居中。
清朝权臣无法架空皇帝的原因
1. 制度性削弱
清朝的官僚体系是“被制度性削弱过的”,比汉唐宋明的官僚体系都“碎”,军机处的差使设计、密折的信息管道、满汉双轨的结构性切割,这三样东西把权臣的天花板压得死死的。
2. 合法性焦虑
汉人督抚不缺武力,缺的是“为什么是你”的理由。如太平天国时期,曾国藩有问鼎之实而无问鼎之意,因其知道一旦动了念头,手下湘军里一半人会先反他,军队里的中下层军官是科举出身的读书人,脑子里装的是“君臣大义”。
清朝皇帝从康熙开始把自己塑造成儒家道统的继承人,办经筵、修《四库》、亲临国子监、给孔子的后人封衍圣公。当皇帝把自己塞进儒家道统这条线里之后,反皇帝就等于反道统,官员做不出来反道统的事,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想不起来要做。

薄珏在科学领域的孤独探索与清朝官僚体系的精妙制度设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薄珏的遭遇让人感叹历史的不公与遗憾,而清朝的制度设计则展现了古代政治智慧的复杂与精妙。这两者都为我们理解历史提供了独特的视角,让我们看到历史不仅有宏观的制度演变,还有微观个体的奋斗与无奈。

姜谷粉丝 2026-05-12 18:19
这位被低估的明末天才名叫薄珏(jué),是一位在正史中几乎被遗忘的民间科学家。

薄珏的主要成就
🔫 铜炮技术
1635年,张献忠攻打安庆时,巡抚张国维请薄珏协助城防
他现场制造铜炮,号称"发三十里"(约15公里)
这个数字可能有夸张,当时最好的红夷大炮射程仅五六里
有学者认为"三十里"指的是千里镜辅助瞄准的有效观测打击范围,而非物理射程
🔭 千里镜(望远镜)
能观测四五十里外的目标
采用开普勒式结构(两片凸透镜组合),成像为倒像
这一技术与德国天文学家沙伊纳1630年前后发明的开普勒望远镜几乎同期
关键突破:将千里镜作为独立观察指挥工具,用于火炮间接瞄准,这种战术思想西方到17世纪晚期才普及
为何被历史遗忘
原因    说明
民间身份    未进入官方体系,正史无传
著作失传    所著《格物论》《浑天仪图说》等上百卷几乎全部散佚
记载稀少    仅在钱谦益《牧斋有学集》、姜采《敬亭集》及地方志中有零星记载
时代动荡    1645年清兵南下,下落不明(一说死于乱兵,一说隐居乡间)
历史评价
薄珏精通"勾股之法",懂折射几何,在苏州作坊里自己磨铜、自己刻刻度、自己用勾股算角度。钱谦益曾记载他的一句话:

"吾所欲造器以示工,工无解者,故不得不躬为之耳。"

意思是:我想制造器物来展示工艺,但工匠们不懂,所以只能亲自动手。

如果薄珏能被徐光启发现并进入崇祯历局,中国科技史或许会有不同的走向。可惜,这位天才最终淹没在王朝更迭的乱世之中。

sfc12344 2026-05-12 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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